小珂是在晚自习课间，被兄弟拽到走廊尽头的。

手机屏幕亮得刺眼，聊天记录里的字眼像针，一下下扎进他眼里：小芸跟别的男生去开房了，就在学校旁边那家快捷酒店。

他指尖攥得发白，骨节泛出冷硬的青色。

小芸是他的女朋友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，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，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，是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。

兄弟几个都红了眼：“珂哥，必须去！今天不教训那小子，以后谁都敢骑在你头上！”

“走，我们陪你去！”

小珂没说话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，转身就往校外冲。

夜风很凉，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，有愤怒，有委屈，还有一种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推开的窒息感。他想不通，小芸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酒店房间门被敲响时，里面半天没动静。

直到小珂沉声道：“小芸，开门。”

门锁咔嗒一声响，门开了道缝。

小芸站在门后，头发微乱，眼睛红红的，看见他的瞬间，脸色唰地惨白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
而她身后，那个男生探出头，只和小珂对视了一眼，就被他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吓得腿软。那男生个子不高，长相普通，连半点担当的样子都没有，看见小珂带了人来，脸色一变，连句交代都没有，慌慌张张地从另一侧溜了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从头到尾，没敢回头。

兄弟当场就骂：“什么东西！”

小珂没看那个逃跑的人，目光死死落在小芸身上。

她缩着肩膀，像只受惊的小鸟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花容失色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
周围站着他的兄弟，一双双眼睛看着他。

在他们这个年纪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。被戴了绿帽子，追到酒店，对方还跑了，这一巴掌，不打下去，他以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。

小珂缓缓抬起手。

骨节分明的手掌，在灯光下落下阴影，高高举在半空。

小芸吓得猛地闭上眼，肩膀剧烈一颤，眼泪瞬间砸了下来，却倔强地没躲。

她以为，这一巴掌会狠狠落下，会疼，会委屈，会彻底打碎他们之间所有的喜欢。

时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。

风都停了。

下一秒——

“啪。”

一声轻响，落在她的胳膊上。

不疼。

一点都不疼。

更像是轻轻一拍，带着克制，带着压抑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压住的心疼。

小芸愣住了，睁开眼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
小珂的手还停在她胳膊上，指腹微微发烫。他眼底的怒火没消，可更深的地方，是软下来的不忍。他下不去手。

再生气，再委屈，他也舍不得真的伤她。

他收回手，声音哑得厉害，对身后的兄弟道：“你们先回去。”

兄弟面面相觑，最终还是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小芸终于忍不住，扑进他怀里，哭得浑身发抖：“小珂，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
他没推开她，只是僵硬地抬手，轻轻落在她的后背，一下下拍着。

那之后，他们没有分手。

吵过，冷过，也认认真真把心里的话都说开了。年少的冲动和糊涂，终究抵不过日积月累的喜欢与舍不得。

再后来，他们真的结婚了。

婚礼很简单，来的都是当年的朋友。

某个晚上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暖黄的灯光裹着彼此。小芸忽然想起那天酒店走廊的一幕，仰头问他：“那时候，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打我？”

小珂低头，看着怀里的妻子，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，笑了。

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当年的无奈，也带着现在的温柔：

“那时候我兄弟都在，不打，没面子；打狠了……我下不去手。”

小芸鼻子一酸，紧紧抱住他的腰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
她到那一刻才彻底确定，这个男人，是真的爱她入骨。

愤怒上头，面子当前，他依旧舍不得伤她分毫。

她蹭了蹭他的衣服，小声嘟囔：“我就知道，你最疼我了。”

小珂忽然低笑一声，气息拂过她的发顶，带着点坏坏的语气：

“我那时候打你，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
“什么？”小芸抬头，眼睛充满疑惑。

他低头，在她耳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：

“不打你，满足不了你偷吃之后，那点又怕又刺激的小心思。”

小芸脸颊“唰”地一红，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，又羞又恼，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：

“周小珂！你真坏！”